《名作家記》︰對(dui)文學的無(wu)上熱忱
2020/2/8 12:38:13 來源︰人民網 編輯(ji)︰吳(wu)敏(min)佳

“當bi)憊參wo)夜語人,點檢(jian)如今(jin)無(wu)一半”。在(zai)新出版的散文集(ji)《名作家記》的自序中,作者張守仁(ren)先生不無(wu)悵惘地寫下(xia)這樣的詩句。當一個人步入老境,懷舊便是最自然不過(guo)的情感反應。流年似水,多(duo)少故人往事都化作了前塵夢影(ying)ai) 衙餿玫筆(bi)氯蒜賚 灰選9倘唬 dui)于一位(wei)回憶者而言,讓他(ta)印象深(shen)刻的一切經(jing)歷都ji)怯幸庖yi)的mo) dan)如果這些又是公眾(zhong)關注的內容(rong),顯然就更(geng)容(rong)易引發普遍的興味。

在(zai)《名作家記》中,內容(rong)的公共性無(wu)疑十(shi)分鮮(xian)明。作為文學名刊《十(shi)月(yue)》雜志的創辦(ban)者之(zhi)一和負責人、骨干編輯(ji),他(ta)在(zai)漫長的編輯(ji)生涯nao)校 脛zhong)多(duo)當代最為著名的作家交往密切,經(jing)手(shou)編發了他(ta)們(men)的大量作品,其(qi)中不少已經(jing)成為當代文學經(jing)典(dian)。這其(qi)中肯定有著(zhou)許多(duo)可以作為談資的人物(wu)和故事,無(wu)論對(dui)于專業文學研究者還是廣大文學愛好者,都具有某種意義(yi)和價(jia)值(zhi)。作者意識到了用(yong)文字(zi)來記錄自己的編輯(ji)生涯的nao)匾 裕 饈且恢質姑愕那梗骸拔wo)這個《十(shi)月(yue)》老人有不可推卸的責任,寫下(xia)長達(da)四十(shi)多(duo)年的編輯(ji)憶舊,記下(xia)新時期黃金(jin)歲月(yue)中旗幟性刊物(wu)《十(shi)月(yue)》的風(feng)采,錄下(xia)作家們(men)的音容(rong)笑貌(mao)、情感歷程、生活(huo)細節,不讓它(ta)們(men)湮滅于歷史塵埃(ai)之(zhi)中。這是我(wo)晚(wan)年必須做(zuo)的事,也算是我(wo)這個老編輯(ji)留存給讀者的一份薄禮吧。”

這種認xian)逗妥zhui)求,使得《名作家記》成為一本(ben)別具特色的散文集(ji)。某種意義(yi)上,可以將它(ta)看作是一部個人的新時期文學史。在(zai)這部書中,將近四十(shi)年來的nao)泄難?睦蹋 kuo)讓人們(men)緬懷向往不已的上xian)蘭桶司攀shi)年代的文學“黃金(jin)時代”,經(jing)由(you)具體(ti)的作家和作品,都得到豐(feng)富而生動的記載(zai)和折射。但(dan)就我(wo)個人來ci)擔 畝林凶釵 zhou)迷的mo) 故瞧qi)文字(zi)間營(ying)造出的那一種真切鮮(xian)活(huo)的現場感。幾乎每一篇的閱讀,都可以說是對(dui)這一點的印證。從那個年代一路走過(guo)來,並且與所寫到的某些人物(wu)也曾有過(guo)交往——當然從廣度(du)到深(shen)度(du)上與作者都遠dui)段wu)法相(xiang)比——讓我(wo)尤其(qi)在(zai)意其(qi)再現描寫對(dui)象時達(da)到的效果。

這種感覺,首先來自作者對(dui)所寫對(dui)象的高(gao)度(du)ren)煜?Tzai)《最後一位(wei)文人作家汪曾祺(qi)》中,作者描繪了他(ta)眼中的汪曾祺(qi)。多(duo)年的密切交往,讓他(ta)對(dui)汪老的身世經(jing)歷、脾性喜好等等都了然于心。既ren)妊逃趾鎂疲 故塹氐賴拿朗臣遙  ㄒ袈桑 榛 慵眩 桓齙 椿澩da)的老派文人的形(xing)象,一種將尋常日子(zi)藝術化的生活(huo)方式,通過(guo)許多(duo)具體(ti)鮮(xian)活(huo)的故事和細節,躍(yue)然紙上。“這種才子(zi)型(xing)的文人作家、如此(ci)可愛的老頭(tou)兒,只(zhi)能孕育于特定的時代背景、特殊的家庭環境以及(ji)西南聯(lian)大那樣的教育方式。”這樣的評價(jia),來源于長期交往與深(shen)入了解(jie)後的親近和默(mo)契(qi)。讀liang)甦餛 惱攏 勻揮兄讜黿dui)其(qi)作品獨特的美學格調和深(shen)湛的藝術韻味的欣賞。

這樣的nao) 寺窞潰 蔡ti)現在(zai)記述徐遲的篇章中。讀者通常都知曉徐遲是著名報(bao)告文學作家,寫過(guo)《哥德(de)巴赫猜想(xiang)》等影(ying)響巨(ju)大的作品,開啟了新時期報(bao)告文學的黃金(jin)時代,對(dui)他(ta)在(zai)音樂、詩歌、翻譯方面的杰出造詣(yi),以及(ji)遠dui)蹲 zai)同時代作家前面的對(dui)科學技ji)醯某彰浴?si)考和見識,則(ze)未必很清(qing)楚。但(dan)倘若不了解(jie)這一點,對(dui)其(qi)作品中鮮(xian)明特異的藝術風(feng)格、得風(feng)氣之(zhi)先的題材表達(da)等,就難以有準確恰切的認xian)丁W髡 Π   骷藝夥矯嫻淖zhui)求,所做(zuo)出的闡(chan)釋便足(zu)以令人信服。

上面只(zhi)是舉例(li)說明,實際(ji)上,收入書中的總計四十(shi)余篇作家交往記、印象記,大多(duo)具有這般特色,是一種由(you)人si)ji)文、從you)huo)到jie)帳醯淖酆系摹 ?ti)的述評。這些人都ji)俏奶趁遙 峭tou)頂光(guang)環的人物(wu),但(dan)由(you)于種種原因,讀者經(jing)由(you)媒體(ti)傳播對(dui)他(ta)們(men)產生的認xian)叮 ?zhi)于簡單或者片面,甚至失真變形(xing)。相(xiang)信讀者讀liang)甦獠渴椋 hui)在(zai)心nao)泄蠢粘 桓齦黿jiao)為完整(zheng)準確的人物(wu)形(xing)象。在(zai)作者筆(bi)下(xia),對(dui)每位(wei)作家的人生經(jing)歷、個性氣質、藝術特點乃至鮮(xian)為人知的情感故事等等,都給予了基(ji)于親身感受和認知的描畫與概括(kuo),雖然詳略不同,也每每各有側重,但(dan)每個對(dui)象最為重要和本(ben)質的方面,都獲得了具有xin)Χdu)的揭(jie)示(shi),像陳(chen)荒(huang)煤的善ping)伎硨瘢 阼鋇睦夾霓?剩 誹tie)生的堅忍達(da)觀(guan),陳(chen)祖芬的童(tong)真純淨,繪畫給予馮驥才文學世界的滋養,英年早逝(shi)的葦岸對(dui)大自然的謙卑、對(dui)弱小生命的悲憫(min)等等。經(jing)由(you)作者的mu)袒  廡├犯窕蛺氐愣汲氏殖瞿持旨 檔鬧(nao)矢小/P>

隨著(zhou)閱讀的深(shen)入,讀者心目(mu)中這部書的作者的形(xing)象也會(hui)漸漸變得完整(zheng)而生動︰一個性格內向但(dan)執著(zhou)做(zuo)事的人,一個以其(qi)真誠敬業而贏得作家信賴的人。這既ren)親髡叩淖暈wo)寫照,也是來自作家們(men)的一致評價(jia)。如王(wang)蒙就用(yong)自己風(feng)格獨特的語言,稱贊(zan)他(ta)為“和善而頑強的編輯(ji)”,“他(ta)用(yong)他(ta)的學問、熱心和蔫蔫的堅持性征(zheng)服了作者”,“他(ta)不吵鬧(nao),不神吹冒泡,也不是萬(wan)事通、見面熟式的活(huo)動家,但(dan)他(ta)自有他(ta)的無(wu)堅不摧的活(huo)動能力。”一位(wei)編輯(ji)能夠贏得這些文學名家的認可和敬重,倚仗的絕(jue)不是“粉絲”bi)降某彰猿chong)拜,而只(zhi)能是他(ta)本(ben)人的不凡的眼光(guang)、見識和造詣(yi)。作者是著名編輯(ji)家,但(dan)同時也是一位(wei)散文家,一位(wei)翻譯家,在(zai)這兩個領(ling)域(yu)都有著(zhou)高(gao)質量的建樹。這樣的高(gao)度(du),讓他(ta)與作家們(men)交往時不是仰望,而是一種平等的交流,在(zai)許多(duo)時候,還會(hui)以zai)zheng)友(you)的姿態(tai),坦率地指出作家的缺點和不足(zu),幫助他(ta)們(men)進步。他(ta)與許多(duo)作家的深(shen)摯友(you)誼(yi),正是建立在(zai)這種zhi) zhi)上,是一種高(gao)山流水般的相(xiang)知相(xiang)契(qi)。這一件事例(li)就很有說服力︰上xian)蘭桶聳shi)年代初(chu),在(zai)編發引起轟動的nao)釁  怠陡gao)山上的花環》時,他(ta)覺得原稿某個地方的表達(da)意猶未盡(jin)、感情不夠強烈,便加you)狹艘恍《位(wei)埃(ai) 罄蔥 搗直鷥謀喑閃嘶熬紜 縭shi)劇和電影(ying)ai) 康比宋wu)說到這一段wei)笆保 ㄏxia)和熒屏(ping)前的觀(guan)眾(zhong)總是激(ji)動得淚流滿面。這一段wei)吧hua)了作品的境界,也令小說的作者李(li)存葆(bao)感念不已。

這部《名作家記》提供了彌(mi)足(zu)珍(zhen)貴的文學記憶。作者記憶力超群(qun),又常年堅持寫日記,隨時記錄下(xia)所見所感的點點滴滴,因而他(ta)筆(bi)下(xia)所述都能夠準確翔實,細微(wei)處也毫不huang)mo)糊。同時,它(ta)也是一部充分而自足(zu)的美文作品,記人鮮(xian)活(huo),敘事生動,語言饒富文采。

本(ben)文mu) tou)援引的兩句詩,出自北宋詞(ci)人晏(yan)殊的《木蘭花》,作者只(zhi)是將原詞(ci)shou)械摹吧突ㄈ恕北渥髁恕耙褂鍶恕薄Nwo)猜想(xiang),一定是因為他(ta)對(dui)有關的場景印象深(shen)刻,像寫汪曾祺(qi)的那篇,就提到他(ta)多(duo)次與汪老一起出差,兩人共居一室,無(wu)拘xing)wu)束地神聊(liao)到深(shen)夜。我(wo)也曾經(jing)數(shu)次與張守仁(ren)先生一同外出采風(feng)、參加you)刑只(zhi)幔 塹煤芏duo)年前在(zai)一次河南嵩山的散文筆(bi)會(hui)上,有一天晚(wan)上與他(ta)同宿一舍(she),听他(ta)談文論藝,滔滔不絕(jue),妙趣橫生,不覺睡意全無(wu)。這樣的夜晚(wan)無(wu)疑是難忘的mo) 難?鑷攘 拖?煨淺講?齔齙墓guang)亮(liang)一樣迷人。

讀這部作品,深(shen)切地感知到張守仁(ren)先生對(dui)文學事業的無(wu)上熱忱。他(ta)視(shi)文學為生命,用(yong)熾熱的愛,用(yong)全部心血,澆灌(guan)文學的田畝。在(zai)zheng)芏duo)人看來,編輯(ji)生涯單調而清(qing)苦(ku),他(ta)卻甘shou) 翕yi),矢志不渝(yu),不為物(wu)質利益、職位(wei)升遷(qian)等種種誘惑(huo)所動。他(ta)與書中寫到的崔道怡、章仲鍔(e),都ji)潛渙腥搿熬┌撬拇竺唷鋇娜宋wu),都ji)槍 系摹拔難?詼du)人”。中國文學有今(jin)天這樣驕人的成就,與以他(ta)們(men)為代表的無(wu)數(shu)文學編輯(ji)們(men)的辛(xin)勤勞作和無(wu)悔奉獻zi)凶zhou)極大的關系。面對(dui)他(ta)們(men),無(wu)疑應該獻上一份深(shen)深(shen)的敬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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